当她记不住

有这样一位母亲，已经有些认知衰退，日常的事还能料理，也喜欢干活，只是常常把活干出更多活来。这样的变化，未必一下子显得很剧烈，却会让儿女越来越挂心。

前面几篇谈怎样听、怎样写。走到她这里，你可能会更着急：父亲至少还会反驳，母亲却连你上回说了什么，都未必记得。往后还能怎样讲？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篇想单独谈谈这样的处境。它也可能发生在父亲身上；认知没有明显变化的母亲，仍可以参照前面的方法。我们不必因为谈到了一个案例，就把所有年迈父母都想成已经糊涂的人。

先看她今天怎样与你说话

“记不住”还不能把一个人的情形说尽。有的事她容易忘，另一些话仍能听明白；有时意思明白，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回答。不能只凭“认知衰退”几个字，就认定她已经不能参与交谈。沟通能力因人而异，也会随病程变化，这是照护指南反复提醒的事。（Alzheimer’s Association 沟通指南）

你可以先留意她眼下怎样接话。她没听见，还是听见了却跟不上？她忘了上次的内容，还是今天根本不愿意谈？也许她仍能提出一个清楚的异议，只是说得比以前慢。那些异议仍值得认真听，不能因为她患病，就当作没有意思的话。

找她精神较好、周围安静的时候，坐在她看得见、听得清的位置。一次说一个意思，留一点空，等她接上来。若长信已经难读，不妨换成几行字，或在她愿意时，坐在旁边慢慢说。这些是为了让她更容易参与，具体怎样做，仍看她的反应。（Alzheimer’s Society 沟通建议）

譬如，她问起你在向谁祷告，你可以答：“妈，我是在向耶稣祷告。我相信他如今活着，也听得见我们。”

先把这一句说清。她若接着问“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便接着她的问题谈。她若没有接话，不用马上把从创造到末后的整段说明补齐。我们自己一着急，往往说得更长，而她恰恰可能需要少一点、慢一点。

过一阵她又问同一个问题，你也可以重新回答。不必先问：“昨天不是说过了吗，你还记不记得？”这一问很容易让眼前的交谈先变成一次记忆检查。

若她已经累了，或明确表示不想听，便停下来。换个简单说法，是为帮助她明白；反复问到她点头，就变成了我们急着得到一个答案。

她点头了，你却仍不踏实

还有另一位母亲，家人说她“有点糊涂”，后来跟着父亲一起受洗了。有人听见会放心：总算信了。也有人反而不安：她到底明白没有？

只凭这几句话，我想我们还不能替她下结论。“有点糊涂”没有说明她具体能理解什么；跟着丈夫一起去，也没有说明她本人为什么愿意。父亲的信仰不能替代母亲的信心，但有认知困难，也不等于她的信仰表达必然不真实。

若你正在面对类似的事，值得请熟悉她的牧者一起了解：她从前怎样听过福音，如今怎样表达自己的盼望；她愿不愿意亲近基督，还是只想照家人的意思去做。让她有机会按自己的方式回应，儿女不要在旁边忙着替她答完。

这也不是给她另出一张更容易的考卷。得救本乎恩，也因着信，不能靠表现换来。（以弗所书 2:8–10）信靠基督不等于能完整背出一套教义；然而，替她省掉所有理解与回应，只求她照着念一句，也不能让我们因此更有把握。

已经受洗了，可以继续陪伴她，认真看待她曾有和现在仍有的表达，不必每天重新考问。尚未受洗，也别把“赶紧完成这个动作”当作解决焦虑的办法。具体受洗安排需要教会认识她的实际处境，不能由远处的人凭一句转述裁定。

你若想为她祷告，可以先问：“妈，我想为你祷告一小会儿，你愿意吗？”她愿意听，你便祷告。她跟着说了“阿们”，值得温柔地接住，但也不用立刻宣布这已经证明了一切。祷告可以是祈求，不必在结束时马上变成对她信心的鉴定。

不再用说清多少，衡量这次相见

也许你最怕的，是有一天连这样简短的来往也难了。

我们确实不能保证她总能听懂、记住，或把心里的意思告诉你。到了难以清楚回应的时候，也不能据此断定她在拒绝神。我们的判断受着真实的限制，不能靠多问几遍就越过去。

但她仍然是你所爱的母亲，值得被当面说话、被认真等待。照护她并非一项留待“传福音成功”以后才显出价值的工作。替她收拾做乱的活，坐下来陪她一会儿，听她把那句话慢慢说完，这些也是今天实在要做的事。

这并不轻省。你可能白天还在耐心回答，到了晚上就忍不住想：为什么偏偏是在她还没有清楚相信的时候，记忆先出了问题？这样的难过，不必自己藏着。可以请牧者、弟兄姐妹陪你祷告，也商量怎样分担一些照护，让你不总是独自撑着。

母亲的记忆和表达在减弱，并不意味着神也失去了向她施恩的能力。你仍可以求神帮助她认识基督；这份祈求不等于我们已经知道结果。至于今天怎样与她相处，不妨先从她眼下还能与你分享的那一点开始。

她若又问起刚才那个问题，你可以再答一遍。今天忘了昨天的话，你们今天仍可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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