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委会供销点前,空售蛋竹筐摆在柜台中央,村长按住标有“+50%”的统计表,二狗把白色木制鸡蛋模型往筐里摆,大明拿着算盘与构成表,黄褐色母鸡站在柜台下

· · 第四辑:鸡没有发言权 · 17

鸡蛋增产以后为什么没有鸡蛋

供销点开门时,柜台上先摆出一只浅竹筐。筐底铺着干净稻草,边沿还挂着一小片去年的鸡毛,只是里面没有鸡蛋。

去年筐里装满时,鸡蛋会把稻草压出一排圆窝。今早柜员换过新草,又用手掌把它抹平;从门口看过去,筐像是特意为某种东西腾好了地方。

几个村民已经等在门外,有人提着网兜,有人端着搪瓷碗。柜员掀开柜台后的木箱,又伸手在里面摸了一遍,最后把空手放回围裙上。

一只黄褐色母鸡正在窗下刨土。它把一小撮尘土蹬到门槛上,又追着一粒被鞋尖踢动的瘪谷绕过众人的脚,走到柜台下面,仰头看了看那只竹筐。

大明抱着年度统计表进来,把算盘放在筐边。他先拨出一百,再拨出一百五十,复核两遍后,在黑板上写下今年的结果:

“今年全村鸡蛋产量一百五十枚,比去年的一百枚增长百分之五十。”

二狗立即把红纸裁成一条,写上“鸡蛋增产”,贴在售蛋窗口上方。排在前面的村民把碗递过去,柜员却只能把竹筐向他们倾斜,让他们看清筐底确实什么也没有。

大明把统计表立在竹筐后面,让合计数正好从筐沿上方露出来。算盘在左,空筐在右,两样都摆得很正。母鸡走到桌腿边,把脖子从柜台下伸进去,左右各看了一遍。

供销点柜台前,大明用算盘核对黑板上的“一百”与“一百五十”,二狗正在张贴“鸡蛋增产”的红纸,几名村民端着空碗看向没有鸡蛋的竹筐,黄褐色母鸡在柜台下伸长脖子望向空筐
村民端着空碗等在柜台前,二狗张贴着增产红纸。

队伍没有散。后面的人踮脚往前看,前面的人端着空碗退到一旁,又站回队尾。母鸡从几双腿之间穿过去,跳上窗台,把头伸向竹筐,喙尖只碰到几根稻草。

二狗看见队伍越排越长,神情反而松了一些。

“正是因为生活改善,群众需求才迅速增长。”

他说,过去大家不常买鸡蛋,自然不觉得缺;如今人人都想买,正好证明日子过得比从前讲究。至于筐为什么空着,那是需求跑在了供应前面,不能拿一只筐否定全村的增长。

村长听完,让大明把统计的构成也贴出来,免得大家只盯着眼前。大明回村委会取来原始登记簿,又搬来一只上锁的木匣,逐项核对。

登记簿的第一栏,是今年已经收上来并在前几个月陆续供应完的六十枚鸡蛋。第二栏,是木匣里二十枚白色木制鸡蛋模型,原本用来测量新蛋托的尺寸。第三栏,是增产规划中的三十枚;第四栏,是预计明年母鸡会多下的四十枚。

六十加二十,再加三十和四十,合计一百五十。大明重新拨了一遍算盘,珠子停在与年度统计表完全相同的位置。

他把四栏构成誊到一张大纸上。村长在合计数旁盖了章,二狗则打开木匣,把二十枚木制模型整齐摆进原本空着的竹筐。白色蛋形一层压着一层,远远看去,售蛋窗口终于像是有了货。

供销点的空竹筐里摆满白色木制鸡蛋模型,二狗正从木匣中继续取模型,大明在四栏构成表旁拨算盘,村长给合计数盖章,黄褐色母鸡跳上柜台啄其中一枚木蛋
母鸡跳上柜台,啄着竹筐里的一枚木制鸡蛋。

母鸡跳上柜台边沿,朝离它最近的一枚啄了一下。木头发出一声轻响,那枚模型滚过筐底,撞在算盘框上,又原样停住。它歪了一下头,再啄一下,随后跳回地面,在柜台脚边继续寻找瘪谷。

它绕到竹筐另一侧,又把喙贴近缝隙探了探。二十枚白色蛋形没有气味,也没有一道能啄开的裂纹。它很快离开柜台,沿着墙根走进日光里。

抱碗的村民挨个看过构成表。有人把手指停在“明年”那一栏,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碗。柜员把竹筐往里挪了挪,模型是统计材料,不能出售;窗口外的队伍这才慢慢散开。

中午以后,红纸和构成表还贴在墙上。风从窗口钻进来,把纸的下角吹到竹筐边。二十枚模型一枚不少,三十枚规划留在表上,四十枚预计量也没有改动。柜员落锁时,年度增产数仍是一百五十。

母鸡沿墙根走回鸡窝。它先在食盆旁刨了几下,啄起一粒碎谷,随后踩上门槛,钻进铺着稻草的窝。它在里面转了两圈,用爪子把草往身下拢,伏了下来。

太阳从鸡窝门口移到西墙,窝里的影子一点点变长。母鸡隔一阵便挪动一下身体,啄一啄胸前的羽毛,又重新伏好。傍晚,供销点的木门关上,它才从草窝里站起来。

母鸡迈出窝门,腹下带走两根稻草。身后那一小块凹痕慢慢弹了回去,里面一枚鸡蛋也没有。

傍晚的鸡窝里,黄褐色母鸡正从草窝边缘迈下,窝中只有被压出圆形凹痕的稻草而没有鸡蛋,远处供销点已经关门,装着白色木制鸡蛋模型的竹筐仍留在窗后
母鸡从草窝边缘迈下,窝里没有鸡蛋。
X

类似文章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