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信仰 · 10
我们能替孩子相信吗？
设想这样一个晚上。志远坐在床边，陪七岁的孩子读儿童圣经故事。
书已经读过小半本，夹在里面的书签有一角软了。志远把它抽出来，放在膝上。孩子靠着枕头，先看了一眼下一页的图，又翻回来听。
读完，志远拿起书签。
“今天你来祷告，好不好？”
孩子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没有像平常那样开口。
“爸爸，神不是都知道吗？”
“是啊。”
“那为什么还要我说？”
“祷告就是跟神说话呀。”
“可是他已经知道了。”
志远停了一下。书还摊在腿上，书签拿在手里，没有夹回去。
这些不是都教过了吗
我倒能理解志远这一停。
他不是第一次带孩子祷告。感谢一天的看顾，求神保守家人，孩子已经会跟着说。读到熟悉的故事，有时父亲还没说完，孩子就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这些晚上，志远是认真陪着过的。他盼望孩子认识神，觉得这是值得从小教给他的事。听孩子自己说一句感谢，他会高兴；到了祷告的时候，孩子总想让爸爸说，他也难免有点着急。
如今忽然冒出这一问，便容易想到：以前是不是没讲明白？那些祷告，他究竟明不明白是在做什么？
做父母的，大概很难只把这些当作一个有趣的问题。自己所珍惜、所倚靠的，也盼着孩子能够认识。何况孩子一天天长大，眼下还肯坐在身边听，往后呢？
这个担心，我不想轻轻放过。也不必一听见父母着急，便猜他们想养出一个可以拿来夸耀的孩子。
只是，孩子刚才问的，还没有那么远。他问的是：既然神已经知道，为什么仍要祷告？
这句话不必立刻承担“他到底信不信”的分量。今晚先把这一句听清楚，也许更要紧。
先说这一件事
孩子的问题，值得有个回答。只说一句“问得很好”，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
耶稣教人祷告时，也说过：“你们没有祈求以先，你们所需用的，你们的父早已知道了。”紧接着，他仍教门徒向天上的父祷告。(马太福音6:8–9)
志远可以从这里慢慢说：“他知道。耶稣也这样说过，可是他还是教我们向父祷告。我们有需要，可以求他帮忙；有高兴的事，也可以感谢他，不是怕他不知道才说。”
这些话未必一下便使孩子全懂了。但它至少接住了那个问题，没有把“你照着说就行”当作答案。
至于下一句，得听孩子怎么接。他可能想起白天的一件事，也可能还是觉得，说了与不说似乎差不多。志远可以再解释一点，换个孩子熟悉的说法；倘若自己也讲不清楚，回头再找经文、请教别人，并不丢人。
我们有时很希望教过的事能够就此安稳下来。这个讲过了，那个也记住了，往后便不必重新担心。然而，孩子可能在说过许多次以后，才问起那句话的意思。
这不等于前面全白教了。跟着大人说，记住一些话，本来就可以帮助他学习。我们也不必要求一个七岁的孩子，每晚都有新的措辞，才算认真祷告。成年人尚且未必做得到。
但当他真的开口问，我们所听见的，可能与原先想听的不同。
我们盼着一句“我知道了”，他却还有一个“为什么”。若急着把那一句等出来，很容易再解释一遍、再问一遍，直到他终于点头。那时我们心里踏实了些，至于他还有没有话，倒可能没有再问。
从谁学的，仍然很重要
孩子听懂了多少，还需要慢慢了解。而父母所盼望的，又不只是他能把道理说清楚，还盼望他自己认识和信靠神。想到这里，我觉得“不能替孩子相信”还得接着往下说。不然，那本书往床边一放，反倒像是什么也不用做了。
保罗提醒提摩太：“但你所学习的、所确信的，要存在心里，因为你知道是跟谁学的。”接着又说：“并且知道你是从小明白圣经，这圣经能使你因信基督耶稣有得救的智慧。”(提摩太后书3:14–15)
从小所受的教导，在这段话里很有分量。读过的经文、听过的话，以及那些教导他的人，并没有因为信心需要他自己的回应，便成为无关紧要的事。
可是，经文也没有停在“从小明白圣经”，而是指向因信基督耶稣有得救的智慧。知道许多故事，是可喜的；故事里的这位主，也需要孩子自己认识和信靠。我们不能把提摩太的经历变成一份保证，仿佛每个家庭照着安排，就都能得到同样的结果。
志远仍然可以读给孩子听，讲自己为什么相信，听他哪里不明白。有时一个回答不够，过些日子还会再问。那些晚上也并非只有孩子在学：一个大人怎样说到神，怎样面对自己答不好的地方，孩子同样看在眼里。
父亲不必装作什么都知道。我想到我们自己，也常常读回熟悉的经文，在原以为明白的地方停下来。我们并不是把所有问题都解完了，才向神祷告；有时正因为还不明白，才求他帮助。
盼望孩子相信，可以带到祷告里。求神在他心里工作，也帮助我们尽眼前的责任。交托之后，明晚仍可以把书拿起来；今天没说清楚的，也仍可以接着谈。
这样做，心里的担忧未必立即消失。父母想知道的，往往是孩子以后会怎样；眼下能陪着走的，却仍是今晚这一小段。
书还在床边
回到志远拿着书签的那个晚上。
他说完，孩子低头捏着被角，过了一会儿说：“今天还是你先说吧。”
志远本想再问一句“那你明白了吗”，话到嘴边，又停了停。
“好。”
他带着祷告，感谢今天的看顾，求神帮助他们认识他，也保守明天的生活。几句话说完，孩子跟着说了一声“阿们”。
这一声与平常差不多。志远还想说些什么，孩子已经往枕头下面挪了挪，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志远把书签夹回去。软了的那一角卷在书页里，他用手指拨出来，合上书，放在床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