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父母未信 · 02
先听他一生
听见“感谢共产党”以后,怎样继续谈下去
父亲又说:“我们能有今天,还是要感谢共产党。”
你心里大概已经接上了下半场。哪些历史他不肯看,哪些道理你已经讲过,怎样一谈就争起来。至于你原本想说的信仰,恐怕又要放下了。
我想劝你,这回先留意一件事:他说“有今天”,究竟指的是什么?
也许是如今每月到账的退休金,也许是年轻时得到的一份工作,也许是那间终于不用全家挤着住的房子。也可能没有这些具体所指,他只是习惯这样说。没有听他讲,我们还不知道。
你不同意那句话,当然有充分的理由。不过,若一听见它,眼前就只剩下一个需要纠正的政治观点,你还看得见说这话的父亲吗?
那些事,我早就听过了
“他的人生,我怎么会不知道?”
这话也有道理。有些往事,父母讲过几十遍,第一句刚出来,你连最后一句都能接。你自己也已不年轻,并不是今天才想到要关心父母。
可是,知道事情怎样发生,与知道他为什么总要讲它,有时还隔着一点距离。
不妨想一个情形:父亲又提到年轻时进单位的事。你记得年份,知道他做什么工作,也知道他接下来准要说感谢谁。这次可以多问一句:“那时候进了单位,家里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若他说,终于每月有钱寄给家里了,就顺着这件事听下去。第一笔钱寄给了谁?那时家里最难的是什么?不用一口气问完,哪一句让你想知道,就问哪一句。
你可能听见一个年轻人终于能够帮父母分担的心情,也可能发现,他珍惜的主要是生活有了着落。这些都要由他自己说,别替他编好。
尤其别刚听到一点苦处,就急着接:“所以你看,真正该感谢的是神。”话又转回去了,他刚开口的那段往事,还没有地方说完。
箴言说:“未曾听完先回答的,便是他的愚昧和羞辱。”这话也提醒我们这些很想把正确答案告诉父母的人。答案即使没有错,也可能答在了自己以为他要说的地方。(箴言18:13)
“先听他一生”,并不是要等父母把几十年的往事全部说完,才准谈信仰。今天能听明白一件事,就从这一件开始。有些事不愿提,就不追问;已经说得很清楚的,也无需为了表示会倾听,再让他从头讲一遍。
听懂了,仍然可以不同意
你或许担心:让他这么讲下去,我不就默认他全说对了吗?
不必。
父亲当年得到一份工作,一家人的生活因此有了改善,这件事可以认真听。若他进一步说,共产党一切都好、永远“伟光正”,那便是另一个判断。前一件事值得理解,后一种推论仍然可以讨论。
这时你可以说:“那份工作对家里有多重要,我这次听明白了。只是你说它做的事都对,这一点我还是不能同意。”
话停在这里,也比一句“你就是被洗脑了”说得准确。你承认了哪件事,不同意哪一句,都说清楚了。
若父母说到别人的苦难,却轻轻带过,甚至说受苦的人是活该,我们也不必为了维持谈话而附和。可以明确说:“你当年得到帮助,我不否认;可那些人受的苦,也不能因此就不算了。”自己家里若也有人受过伤害,更不用逼着自己把难过咽下去,装作听得很平静。
有些事实需要另找材料核对,有些分歧一时谈不拢。这都不等于今天什么也没听见。你开始知道,他的判断从哪件事而来;他也有机会知道,你并没有把他养家、做工、熬过难处的那些年一笔勾销。
当然,他也可能告诉你:没有什么特别的往事,我就是不相信有神。那就认真面对这个分歧。不能因为我们想听一个故事,就认定他一定还有没说出的心结。
然后,怎样谈到信仰
我知道,你最挂念的还是这个。父母又老了一岁,听了半天往事,信仰在哪里呢?
听过以后,我们至少可以少答错一个问题。
比如父亲讲完那份工作的事,又说:“人得有良心,不能忘本。”这时你可以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信了耶稣,就不承认这些年谁帮过我们了?”
他若说是,你便知道,有一件事值得先说清楚。感谢医生的医治、亲友的帮助,承认某项具体安排给家里带来的好处,并不妨碍你感谢神。人怎样帮助过我们,可以照实说;也不必因此把任何人或组织说成不会犯错、能够救我们到底的存在。
保罗和巴拿巴在路司得劝人归向永生神时,提到了降雨、丰年、饮食饱足这些日常恩惠。听众当时要向使徒献祭,使徒坚决拦阻;他们既没有否认人所经历的好处,也没有顺着人的解释,接受本不该归给自己的敬拜。(使徒行传14:15–17)
我们的处境与那个场面不同,但这能帮助我们把两件事放在一起:生活中领受的好处值得认真承认,对神的认识也不能停在原来的解释里。
你可以试着这样说:“那些帮过我们的人,我自然感激。我信耶稣,是因为我也有罪,需要他的赦免。我想跟你谈的,是我们怎样与神和好。”
这肯定不是一句能把父亲说服的话。他多半仍不认同,也可能问:你怎么知道有这位神。那就从他实际问出的地方继续,不必硬把那份工作解释成一条通往信主的线索。
听父母说,也不能变成我们藏在心里的交换:我耐心听完你的,你总该听我的了。即使今天没有谈到预想的地方,那些往事仍值得你知道。
下次那句“感谢共产党”再响起来,也许你还会不赞同。但你可以先接一句:“你上次说,拿到第一份工资就寄回家了。那时候家里究竟有多难?”
这回,你确实想听父亲把那件事讲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