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族共和国 · 08
裂光
那天，没有任何预兆。
深海忽然亮了一下，不是灯塔的闪，不是水母的脉动，
而是一道从海底裂缝中溢出的光。
起初，鱼群以为那是新的信号。
巡鲨出动，水母闪烁，浮游欢腾。
可不久，他们发现，那光没有节奏。
它不按间隔闪，不按时令灭，
像一只心脏——在跳。
灯塔开始混乱，它的光线被扰乱，反而显得苍白。
议会立即宣布：“那是反光者，是黑暗的陷阱！”
可那光并不辩解，它只是往上升，
穿过沉默的海龟壳、穿过巡鲨的影、穿过水母的伪光，
一路向海面去。
有几条鱼跟着光游。
它们说，那光摸上去很温暖，像记忆，又像家。
但更多的鱼惊恐地退开——
“那光太刺眼，谁能看它的源头？”
灯塔的守护者紧急加大功率，
整座海都亮得发白，鱼群痛得闭眼。
可就在那一刻，他们听到了一种久违的声音——浪声。
原来，海面上也有光。
有人第一次看见天空。
它没有塔的形状，没有口号，也没有控制的节奏。
只有蓝与金，交织成一片无法命令的明亮。
于是有鱼开始上浮，有鱼仍在下潜。
有鱼被光引走，有鱼被光灼盲。
水族共和国陷入巨大的静默，
灯塔仍然闪着最后的亮——那亮如一声溺水的喘息。
后来，海面恢复平静。
谁也说不清那道裂光去了哪里。
有的说它升上了天，有的说它潜回深渊，
也有人低声说：
“也许它进到了我们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