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族共和国 · 07
深渊之眼
在水族共和国最底层，有一只名为“深渊之眼”的巨大生物。
没有鱼见过它的全貌，只知道它的眼睑横贯整个海底，
每当轻轻睁开，整个海洋的光线都会改变。
据说，它的任务是“确保一切被看见”。
从珊瑚林的歌到巡鲨的牙，从水母的闪烁到浮游的呼吸，
都在它的瞳孔中被记录、归档、分析、储存。
它从不说话，只观察。观察，就是它的信仰。
偶尔，它也会看向自己。
那是一种奇怪的痛——像把海倒过来，让浪朝内卷。
它看见自己的内部也被注视着：
无数细微的反光、涡流与微尘，在回望它。
于是它开始怀疑——
“若我能看见一切，那么是谁，看见了我？”
那一刻，海底生出一道极深的裂缝，
光从缝里渗出，不像灯塔的光，也不像水母的光。
那光没有颜色，却让海变得真实。
深渊之眼被那光刺痛，试图闭上眼，
但裂缝里的光却穿透它的眼睑，像一道无声的召唤。
它第一次感到恐惧。
因为它发现：原来它不是神，只是一面镜。
而镜中空无一物，只有被自己反射得苍白的海。
那之后，深渊之眼再也没有睁开。
海底重归黑暗，海面依旧闪耀。
巡鲨报告：“深海稳定。”
水母议会宣告：“一切在光中。”
鱼群欢呼：“灯塔永不灭！”
只是偶尔，某些夜深的鱼会觉得水底在微微颤动，
仿佛有一只巨眼，在梦中眨了一下。
那一瞬间，整片海似乎都映出一个真相——
最可怕的，不是被看见，而是再也看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