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之鳍

在所有海的传说里，都有一头鲸。
祂不浮出水面，不吃鱼，只以回声为食。
每当牠低吟，海流便改变方向，
鱼群以为那是天意，
而牠也逐渐相信——
自己的声音，就是律法。

起初，鲸并非为统治而生。
牠只是最早听见光的人。
可当众鱼称颂牠为“光的代言者”时，
牠选择了沉默——
沉默，等于默认。
于是每一个命令，都被称作启示；
每一场屠杀，都被命名为“净化”。

深夜，鲸偶尔听见另一个声音。
那声音从海底升起，不高不低，
像在叹息：“你用我的名建塔，用我的光设限。”
鲸惊恐地潜下，
想逃回最深处——
可那光已穿透一切深处。

牠终于明白：
自己不过是被反射的光，
而非光源。

第二天，鲸不再歌唱。
海流停滞，灯塔失明，
所有的鱼惊慌失措。
没有命令，海似乎要坍塌。

而鲸静静地沉下去，
身体化作无数暗礁。
鱼群在牠身上筑家，
他们说：“王睡了。”
但其实，那并非睡眠。
那是权力，第一次学会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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