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信仰 · 09
孩子不听话，我为什么这么生气？
设想一个快到睡觉时间的晚上。小敏的孩子六岁，坐在客厅地上搭车库。
“把玩具收一收，准备洗澡了。”
“好。等我把这个搭完。”
小敏指了指钟：“刚才已经说过时间了。先收，明天再搭。”
孩子嗯了一声，拿着一块积木，在车库顶上比了比。小敏转身进厨房，把剩下的碗洗完，擦了台面，再出来时，车库多了一块屋顶，地上还是那些东西。
“怎么还没收？”
“就差这一点了。”
“哪次不是差一点？我都说几遍了？”
孩子没有起身，又低头去找一块长的。
小敏把墙边的收纳盒拿过来，放在他旁边，声音也跟着高了。
“我说话你到底听不听？再不收，我全给你扔了。”
孩子抬起头，将车库往自己身边挪了挪。
已经说了好几遍
写到这里，我倒能理解小敏为什么生气。
她没有临时加一道难题，也没要求孩子拿什么第一名。玩过的东西收起来，到点洗澡睡觉，不过是一天里再普通不过的安排。在她看来，孩子已经答应了，却仍旧在搭，怎么不是不听话呢？
提醒一遍，可以好好说；第二遍，还能忍一忍。等碗也洗了，台面也擦了，出来发现只有自己说的话留在原地，那股火便有点压不住。
此时若有人在旁边悠然说一句“对孩子要有耐心”，大概也很难使人平静。站着看的人，总比蹲下来收的人从容些。
小敏想把这一天过完。孩子还没洗澡，洗完还要擦干、换衣服，地上的积木也不能留着让人踩。她想到后面还有这一串事，便更难陪着那块屋顶等下去。
这些都不是假的。不必一见父母发火，就替他们找出一个“控制欲”的根源。可是，说清楚她为什么烦，也还没有说完这个晚上。
原先，小敏要孩子收玩具。后来，她问的是：“我说话你到底听不听？”
两句话挨得很近，也很容易顺着说出来。她记得自己提醒了几遍，记得孩子应了声，便觉得他已经知道该做什么，只是不肯做。可是，那一声“嗯”，究竟听进去多少，我们还不太清楚。
这个也要拆吗
先把镜头留在地上。
孩子看看收纳盒，又看看车库，问：“这个也要拆吗？”
“让你收就收，哪来那么多话。”
他捡起脚边一块积木，扔进盒里，另一只手还扶着车库。
回头看他刚才那一声“嗯”，嘴里应着，手里还拿着积木在屋顶上比。小敏想的是接下来该洗澡了，他惦记的可能仍是那块屋顶。他未必不懂“收起来”是什么意思，也可能只是注意力还没有从车库上挪开，那句话并没有真正听进去。
也可能他听进去了，就是还想再玩一会儿。单凭一声答应、手里又没有停下来，还不能替他把这两种情形分清。地上的玩具仍然需要收，小敏也仍然要管；但从“他还没有动手”到“他就是不肯听我的”，中间似乎走得快了一点。
然而，“这个也要拆吗”，也确实是个可以回答的问题。车库能不能留着，放在哪里，地上散着的这些该怎么办，原本可以说清楚。
小敏正在气头上，可能仍觉得他在拖延：让你做点事，怎么总有话等着？
若到了这个地步，孩子除了立即照办，连问一句也像是在顶嘴，那么两个人就越来越难回到那些积木上了。她等着他赶紧动手，他惦记着怎样保住车库。收纳盒明明就在中间，事情却没有因此变得清楚。
我们有时也会在气头上把要求往前推。起先要他收好，后来还要他不能慢、不能问、脸上也不许有不情愿。事情做完了，倘若他仍撅着嘴，便觉得还没教好。
当然，父母不可能等孩子样样乐意才让他做。只是，在这个晚上，究竟要他学会什么？收拾自己玩过的东西，遵守已经说好的时间，还是赶紧弄出一副让大人消气的样子？
这个问题，我觉得值得停一下。停一下不等于从此不管了，地上的东西还在，睡觉时间也没有往后挪。
恐怕他们失了志气
保罗写道：“你们作父亲的，不要惹儿女的气，恐怕他们失了志气。”(歌罗西书3:21)
经文把作父亲的叫到了面前。眼前虽然写的是小敏，教养却不是母亲一个人的事，这句提醒也不能只留给母亲。
我读到后半句时，有些停顿。我们着急的时候，很容易只看孩子有没有听话；“恐怕他们失了志气”，却让人多看一眼那个被我们教导的孩子。
前一节同样吩咐儿女听从父母。(歌罗西书3:20)所以，这不是让大人把规矩撤掉，也不是孩子一不高兴，父母便算惹了他的气。两句话放在一起，教养仍然是父母的责任，怎样教，也在这份责任里面。
孩子这回没有照着约定做，可以指出来，可以要求他把事情做完。可如果说着说着，便成了“你哪次听过话”“跟你说什么都没用”，一次玩具没有收好，便仿佛成了他向来什么都做不好的证明。孩子还能从哪一件开始改呢？
小敏说“全给你扔了”，未必真的打算拿去扔。可孩子听见这句话，总不能先替妈妈判断，她只是说说。
我们手里有的，终究比孩子多。什么时候停、东西放哪里、接下来有什么后果，大多由我们决定。正因为说出的话能使他害怕，才更需要留意，我们是在用这份分量帮助他学，还是急着结束眼前让自己难受的局面。
小敏不必等到自己一点气都没有，才能把这件事继续做下去。她可以还生着气，却不继续把话往重里说；可以收回那句威胁，也仍旧坚持该做的事。
我们教孩子，自己也还在学着听主的话。发现一句话说过了，并不必硬撑着，让它成为今晚非执行不可的新规矩。
地上的这些，还是要收
回到那只收纳盒旁边。
小敏伸手去拿车库，孩子把它抱了起来。屋顶掉下一小块，他顾不上捡，先看她。
她的手停了一下。
“刚才说全扔了，是我说过头了。我不扔。”
孩子还抱着，没有放下。
“这个我想明天接着搭。”
小敏看了看旁边的小柜，挪开上面一本书。
“那放这里。地上的这些还是要收，你刚才已经答应了。”
“你帮我拿一下。”
她托住车库的一边，孩子托着另一边，一起放上去。屋顶缺着那一块，孩子又想蹲下去找。
“先收，找到了放旁边，明天再装。”
孩子嘴里嘟囔了一声，开始往盒子里捡。小敏把滚到沙发下面的一辆小车拨出来，放到他够得着的地方。
他收得并不快。她也还有点烦，手指在盒沿上敲了一下，又停住了。
最后一辆小车放进去，盒子盖好，推回墙边。孩子去洗澡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柜上的车库。
那块找到的屋顶，就放在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