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信仰 · 08
带孩子，为什么还要我一件件交代？
设想这样一个晚上。
小岚约了朋友吃饭，临出门时，想起孩子第二天幼儿园要组织外出活动。阿诚正在客厅陪孩子搭积木，听她提了一句，便说：“你去吧，书包我来收拾。”
孩子四岁多，对明天坐大巴很有兴致。阿诚刚打开群里的通知，孩子已经拿来两顶帽子，一顶戴在头上，一顶举给爸爸看。
“带哪个？”
“你想戴哪个？”
孩子把头上的摘下来，又把手里的戴上，决定了。
阿诚替他把帽子装好，给水壶灌了水，拧紧盖子，又倒过来看漏不漏。纸巾放在外面的小袋里。孩子还在说想坐大巴的第一排，帽子选完了，座位也很有主张。
小岚回来时，书包已经靠在门边。孩子还没睡，跑来告诉她，明天要坐大车。
“都放好了，”阿诚说，“你再看看，别漏了什么。”
小岚拉开拉链，翻了一下。
“换洗衣服呢？”
“还要带衣服？”
“通知后面写了呀，要备一套。”
阿诚拿起手机：“我刚才没留意到。”
小岚蹲在书包旁边，手里还拿着水壶。
“怎么还得我一件件说啊。”
声音不大，阿诚却停了一下。
“我是真没看到。”
她为什么还要看一眼
看到小岚又把书包打开，我倒不急着劝她放心。
那套衣服确实没带。明天在外面玩，衣服弄湿了、弄脏了，孩子总得有得换。她想到的事情有用，担心的也并非凭空多出来的麻烦。
准备书包，动手往里放东西只是其中一段。前面要知道明天去哪里、需要什么，后面还得想想有没有漏。有人肯接过去做，她当然愿意；只是若每回都要自己再从头想一遍，那件事便还没有从她心里放下来。
“你再看看。”这句话本来很平常，两个人互相检查一下，也没有什么不好。可它若常常跟在“我弄好了”后面，听的人难免会想：到底弄好了没有？我能不能有一回，真的不用再想了？
阿诚那一边，却也有他的感受。
他没有推辞，帽子陪孩子挑了，水壶也仔细检查过。听见小岚问那套衣服，他可能有点委屈：我又不是不愿意做，怎么做了还是不对？
只想到那套漏带的衣服，我也容易忘记已经放进去的那几样。可是，看见他的用心，并不能让那套衣服自己出现在书包里。小岚仍然需要指出来。
她看见一个缺口，他听见的却可能是整件事都没做好。话走到这里，便有些说不到一处了。
愿意做，也会有疏忽
阿诚说“我来”，这句话是当真的。至于后来有没有做周全，还得看他究竟留意到了多少。
有些细节，别人看一眼就想到了，自己却要遇上一次才记得。哪套衣服穿着舒服，也确实需要熟悉孩子。不过，这回要带替换衣服，通知里已经写了，阿诚是看漏了。肯做事的人也会疏忽，承认这一回没留意周全，不必就认定他在敷衍。
小岚的操心也不必因此变成她的过错。她看见少了东西，总不能为了让丈夫有信心，便装作没看见。
眼前需要分辨的，或许可以具体一点。衣服放在书包哪个隔层，叠成什么样，不一定非得按一个人的习惯；通知要求带的一套衣服，却不能省掉。一个书包，不至于只有一种收拾法，也并非怎样收拾都一样。
至于“我就是没你细心”，有时也是实话。不过，这句话说到哪里停，差别很大。
这一回没想到，听人提了，下回可以试着多留意一点。可若每回都想着她更熟、她会提醒，慢慢也就容易觉得，这些事本来就该归她管。自己愿意动手，已经算很配合了。
起初可能只是疏忽，往后便混进了一点不想再多想的意思。家里的事常有这样的含混，倒不一定是谁郑重作过一个决定。
我不想凭这一个晚上，便替阿诚认领后一种态度。眼下能做的，是让那句“我来”再往前走一点：把没看完的通知看完，把漏下的衣服补上，也多知道一点孩子明天的需要。
小岚可以告诉他，哪套衣服合适，放在哪里。两个人本来就可以互相问、互相提醒。只是这些事经过手，也逐渐留在心里，下一回才有可能少漏一点。
否则，一边越做越觉得自己笨，另一边越看越觉得还不如自己来，书包很快又会回到原来那个人手上。事情当晚倒是办妥了，下一回还是一样。
宽容，也容得下一句提醒
保罗劝信徒彼此相处时，要“用爱心互相宽容”。(以弗所书4:2)读到这里的“互相”，我想到的，也包括家里那些愿意做、却还做得不够好的人。
一起带孩子，总会碰上愿意做、也做了，却仍有遗漏的时候。衣服少了，得补；他做好的几样，也还在那里。说清这次漏了什么，大概比很快判定“你就是不上心”，更能让人接着做下去。
这份宽容里，小岚也该有位置。她操心了一圈，说话可能有点急，提醒也未必总能包得十分悦耳。若每次发现遗漏，她都得先想好怎样表扬、怎样婉转，才能把那句话说出来，恐怕又添了一件要她操心的事。
阿诚能够听见一句“这里还少了”，也不必立即把自己做过的事全摆出来辩护。漏了这一件，补上这一件，未必就要连“我是不是一个好爸爸”也拿出来争论。
至于小岚，放心大概也需要一点实际的凭据。有人把这回漏掉的补上，下回又自己记起一些，她才可能渐渐少回头看一眼。那种踏实，总得在日子里慢慢有起来。
我想，神所喜悦的温柔和忍耐，也会用在这些有心却没做周全的时候。我们一起生活、一起养孩子，谁也不敢说自己样样都能做好。日子里会出错，会烦，也会有点委屈；有时能先把眼前这件事一起做完，已经很不容易。
那套衣服
回到门边那只还敞着口的书包。
阿诚把手机里的通知往下翻。最后一行果然写着替换衣物，他看了一遍，又往上翻，重新看前面的几项。
“那套薄的放哪儿了？”
“衣柜右边第二格。上衣和裤子放一起的。”
阿诚起身去拿。孩子跟过去，扒着衣柜门，看爸爸找衣服。
“我明天就穿这个？”
“这是带着换的。”
“帽子呢？”
“已经在书包里了。”
孩子跑回来，低头往书包里瞧，看见自己的帽子才抬起头。
小岚把水壶放回去，扶着柜子站起来。阿诚拿来衣服，找了个干净袋子装好，对着手机又看了看。
书包原先空着的地方已经不多。他把水壶往旁边挪了挪，将衣服袋塞进去，拉上拉链，重新放在门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