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辩证法 · 第二季 · 第五辑：学校非常重视孩子 · 22
答案已经写在黑板上，为什么还要考试
考算术那天，老师拿起黑板擦，大明叫住了他。
“先留着。”
黑板左边是当天教的例题：八加五。先从五里拿出二，给八凑成十，再加剩下的三。三行算式写得齐齐整整，最后一个十三下面还画了横线。
大明说，这回不考孩子记得牢不牢，只看他们学会没有。步骤留在黑板上，谁忘了可以抬头看，免得一紧张，把会的也忘了。
二狗帮老师发纸。他觉得这个办法好。从前他一见考卷就手心出汗，明明认得的字，落到纸上也会生起来。如今把路指给孩子，总比让他们瞎摸强。
纸上只有一道题，也是八加五。下面留了大半页空白。
小满看看纸，又看看黑板：“答案已经写在上面了。”
“看见答案，不等于你会做。”大明说，“把怎么算出来的写清楚。”
小满从布袋里倒出一把黄豆。那是老师前些日子让大家带的，学加减时用。他先拨出八粒，又拨来五粒，把两堆并在一起，从头数了一遍，在纸上写了“十三”。
怕没写清楚，他又在下面画了两堆小圆圈，一堆八个，一堆五个，中间添了一个加号。
大明收卷时，几个孩子正照着黑板抄最后一行。小满已经把豆子装回袋里，纸边还留着几粒黄豆压过的浅印。
卷子当堂批。轮到小满，大明把纸转正，看了看两堆圆圈，在“十三”上打了一个红叉。
“得数是对的。”他说，“步骤不对。”
小满把布袋重新解开：“我没有少数。”
“今天教的是凑十。你要先把五分开，拿二给八。”
“放在一起也是十三。”
二狗俯下身，替他数了一遍。数到最后一粒，他没有马上说话，又看了看卷子上的叉。
“他这不是也算出来了？”
大明说，碰上小数目，数豆子当然也能得到答案。可是考试总得知道，他是真的会算，还是恰好数对了这一次。
二狗觉得有道理，便让小满别急，等大明再考一道。
大明把十三粒豆子重新分开，这边九粒，那边四粒，问合起来是多少。
小满没有动豆子：“还是十三。”
“为什么？”
“你只从那边拿了一粒到这边，没有拿走。”
大明看了他一眼，又从布袋里取出一粒，放在四粒的那一堆里。小满说十四。大明拿走那一粒，放回布袋，小满便又说十三。
二狗笑了：“这回不是碰的吧。”
大明把红铅笔横放在卷子上。
“他会数，也知道合起来多少。这一点没有问题。”他说，“但这张卷子验的是今天教的东西。今天教的是凑十，他没有用。”
老师站在旁边，说小满刚才画的圆圈，也能看出他怎样算。大明点点头，把纸上的两堆圈各数了一遍。
“能看出来。可是大家都学了同一种方法，批卷子也得用同一个规矩。不能别人写三行，他画两堆圈，也算一样过关。”
二狗问：“那会算和过关，还不是一回事？”
“过了关，才好记他已经学会。”
二狗伸手把红铅笔往旁边挪了挪，免得压着小满写字。他说，规矩既然讲明白了，就再给孩子一次机会，犯不着在第一张卷子上卡住。
大明同意了。他把小满那张纸退回来，让他照今天教的办法补上步骤，补对就可以改。
小满指着圆圈：“那这个呢？”
“这个先不算。把黑板上的写在下面。”
二狗替他把纸朝黑板推近了一点，又把小满自己的铅笔递到他手里。大明用手指了指卷子下面的空白。
“你已经知道是十三了，剩下几行，写上不就好了？”
小满抬头看了看黑板。邻桌的孩子刚拿到一个红勾，卷子上的三行式子，从数字到等号都与黑板一样。二狗便指给小满看，说人家这个写得多清楚。
小满问：“我把这几行抄下来，就算会了？”
“不能叫抄。”二狗说，“你得一边写，一边明白。”
“那怎么知道我明白了？”
二狗接过他的铅笔，笔尖停在那大半页空白上。他本想替小满起个头，先写一个八，笔尖还没落下，又觉得考试的纸不该由自己来写，便把笔放回孩子手里。
大明把其余卷子分成两摞。村长来时，他说这次已经给了孩子充分帮助：黑板没有擦，步骤可以看，第一次没过，还能补写。只是有的孩子仍习惯自己的办法，需要再练。
村长问老师，明天是不是要往下教了。
老师说，准备教大一些的数。
“那就别让他们跟不上。”村长指了指没有红勾的那一摞，“这些先留下，把这一课学会。”
老师翻开名册，在小满名字旁边做了记号。明天别的孩子上新课，他到讲台边的小桌上补今天的步骤。
下课铃响时，小满才写到第二行。他抬头找黑板上的三，低头时袖口碰散了桌上的豆子，有几粒滚进桌面那道浅浅的木缝里。
二狗去收最后几张纸。小满把豆子一粒粒捡出来，拨到卷子旁边，排成一行。排到第十三粒，正好挨着那个红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