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可怕!
我不怕热。酷热当头时,汗珠儿嬉戏在肌肤上,浑身通透坦荡,好一份畅快淋漓!把身体泡在小溪里,舒适沁透了肺腑,要是无意间碰到一条小鱼儿,蹦跳着一阵微痒,和谐得像悦耳的音乐。但是如果风掺乎到热里,就会热浪滚滚,树都烦燥着耷拉着脑袋,连蝉都懒得鸣叫了,整个世界变成一个空洞的大蒸笼。
我不怕冷。寒冷恰到好处地使人冷静,还带给人们冰霜的奇趣与美丽。身体躲藏在棉衣棉被的后面,独自享受着温暖,又如捉迷藏般有趣。但是如果风来了,呼啸着掠过大地,恨不能吹散人的魂魄,浑身的骨头也被冻成冰梭,曾经美丽的山水变得如此冷峻,蓝天和白云都冷着面孔不愿意搭理人。
我不怕雨。雨丝如珠帘连接着天地,人心不由自主地变得晶莹剔透,那时的世界多么纯洁!最惬意莫过于穿蓑戴笠,独自坐在雨中静静地看书,不远处吃草的牛儿悠闲地甩着尾巴。但是如果风雨交加,山就不是山、水就不是水,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小鸟瑟缩着躲藏在屋檐下,疲于奔命的人们摔到在水坑里直不起身来,儿童被凑热闹的雷声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我不怕雪。大地银装素裹时,打雪仗、堆雪人可不是孩子的专利。白茫茫的大地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彩,天高云淡处,雾凇更写意着冬日春时的诗情画意。但是如果打盹的风突然醒来,这一切都突然不复存在!它用无数的魔爪扫荡着大地,卷起阵阵黑云与浓烟!白雪的脸上顿时脏如煤灰,雾凇凄凄惨惨地吹落满地。寒风残忍地钻进人们紧裹的大衣里,冻彻他们发抖的骨髓。
风,真的可怕!初来北国,夜行中听见凌厉的呜呜呼哨声,酷似狼群的示威游行,惊悚着鼠蹿而归。那只是风给我一个小小下马威。北方的风,冷酷无比,力大无边,把摧残当游戏,以灾难为礼物,驰骋天地、肆虐人世。没有人能够躲开风,也没有办法去收拾风,只能眼瞅着、强忍着,送尽家财再献上生命。风,岂只是灾星!风,人何以堪!
江南的人们好幸福啊,那里“吹面不寒杨柳风”。诗人缠绵在西湖苏堤,让心中的情愫飘在风里。和风拂面处,冬日的阳光都格外温柔。可是这风啊,竟被南方的舒适惯坏了,它年年“不渡玉门关”,更遑论塞外长城了。
有一个外国人看见风吹树,写了这样一首小诗:
有谁见过风?
不是我也不是你;
一旦树摇叶婆娑,
顿觉飘然风乍起。有谁见过风?
不是你也不是我;
但当林木低头时,
便是一阵风儿过。
她躲在舒适的家里,竟把自己的感受强加给树了。岂不闻“树欲静而风不止”?那树早已腻烦了风的没完没了的游戏,它累得叶儿直哆嗦,头也酸痛得痉挛了。
风过处,将丑恶变成魔鬼,把善良变成妖孽。天下至柔莫过于水吧,可是风助雨势,生生把一场滋润大地的及时雨变成滔天洪水,为非作歹,涂炭生灵,人间瞬时变成冤魂遍地的地狱。亲历此景,即使不命丧黄泉也逃不过胆颤心惊啊!
风,真的可怕!我怕风,实在怕得有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