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以后,那种活不下去的感觉,太真了
以利亚从迦密山逃进旷野;当一个人已经走不动,神怎样来到他身边
失业第十二天,周明还是在七点二十出了门。
六点半的闹钟其实可以关了,他没有关。洗漱,换衣服,背上电脑包,动作和以前一样。
公司里最难收拾的项目,最后常常会落到周明桌上。他真能收拾,大家也就习惯了找他。后来业务线调整,团队合并,他的位置没有了。
没人说他忽然变得不优秀。
可从那个星期一开始,他不知道该把这份优秀带到哪里去。
他穿过每天上班都走的路口,拐进家附近的星巴克。点一杯美式,坐到靠墙有插座的位置,打开招聘网站。
招聘页面要他填一段自我介绍。他打了“有多年项目管理经验”,停下来,把光标移回句首,又移到句尾。以前替整个团队做汇报,也没觉得这几个字这么难写。
中午店里慢慢坐满了人。他忽然想起,以前办公室里最烦的一句话就是:“吃什么?”每天都问,永远没有新意。
现在没有人问了。
周明是一个综合性虚构人物,不对应某一个真人。失业后去咖啡店、图书馆,或在公园坐到下班时间,是这类故事里会出现的场景。原来的生活突然停了,人却还沿着旧日的时间表走。
从迦密山下来
我们通常是在迦密山上认识以利亚的。
火从天而降,众人俯伏,久旱之后终于下雨。这是一场足以被反复讲述的胜利。(王上 18:20–46)
到了列王纪上十九章,亚哈把发生的一切告诉耶洗别,她随即差人给以利亚一句话:明天这个时候,我要他的命。(王上 19:1–2)
说得直白一点,那时的以利亚很厉害。就在前一章,他站在聚集的众人面前,与四百五十个巴力先知对峙。(王上 18:22)认识他的读者,很难把他和一个撑不住的人放在一起。
然后,以利亚走了。
如果硬说他“失业”,当然不准确。没有人给先知发解聘通知,神也没有在罗腾树下撤掉他的呼召。
对一个忽然失去位置的人来说,这前后两幕也许并不陌生:刚刚还站在人前,做成了那么大的事,转眼已经独自逃命。我们不知道以利亚怎样理解自己此时的职分,但经文让我们看见,那个有能力站出来的人,也会走到无法继续的地方。
经文在这里有一个抄本和译本上的小差异。有的写他“见这光景”,有的写他“害怕”。无论采用哪一种,死亡威胁是真的,他离开也是真的。他到了别是巴,把仆人留在那里,又独自走了一日的路,进入旷野。(王上 19:3–4)
最后,他坐在一棵罗腾树下,对神说:
“罢了!求你取我的性命。”(王上 19:4)
这不是一句“我最近有点累”。
经文也没有让我们把它迅速归类。它没有说以利亚患了什么病,没有说这是单纯的体力透支,更没有说他忽然失去了信心。它只把几件事摆在一起:威胁、逃命、独行,还有一句不想活了的话。
已经够重了。我们不需要再替他补一个诊断。
神最先做的
以利亚在树下睡着了。
有使者碰他,对他说:“起来吃吧!”他睁开眼,看见头旁有瓶水,也有炭火烧的饼。他吃了,喝了,又躺下。(王上 19:5–8)
很奇怪。神没有先追问他为什么逃,也没有在他求死以后立刻谈使命、信心和责任。
在罗腾树下,神最先做的,是给他一顿饭,让他继续睡。

但“最先”不等于“只做”。
使者第二次来,仍旧叫他起来吃,因为他要走的路太远。他靠着这饮食的力量,走了四十昼夜,到了何烈山。经文接着写他在那里两次申诉,没有把吃过饭当作问题已经解决的标记。
所以,这段经文不能被整理成一张很可爱的恢复清单:吃饭、睡觉、找人谈谈,然后你就好了。
人在撑不住的时候,身体不该被当作不属灵的麻烦。饥饿、困倦,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可一个人为什么会走到罗腾树下,往往不是一顿饭可以解释,也不是一觉醒来就会消失。
“只剩下我一个人”
到了何烈山,神问以利亚:“你在这里做什么?”(王上 19:9、13)
以利亚说,他为神大发热心;以色列人背弃了约、毁坏祭坛、杀了先知;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们还要寻索他的命。
烈风、地震和火过去以后,有微小的声音。以利亚蒙上脸,站到洞口。神又问了一次,他仍说了同一段话。(王上 19:11–14)

故事到了这里,并没有出现一句“我明白了”。我们也不必急着替他加上。
但神接下来的回答,慢慢打开了“只剩我一个人”这幅图景。
神吩咐他回去,交给他膏立君王和先知的命令,其中以利沙要作先知接续他;神还说,自己在以色列留下了七千个未曾向巴力屈膝的人。(王上 19:15–18)
耶洗别仍在,死亡威胁没有被说成以利亚想多了。但他的视野之外,还有那些没有屈膝的人,也有将要接续他的先知。读到这里,那个仿佛全靠他一人撑住的世界,才有了别人的位置。
失业以后,人会突然变得很安静
失业当然不是以利亚面对的死亡追杀。两件事不能硬说成一样。
可失去工作有一种很隐蔽的疼:它不只拿走收入,也可能顺手拿走一个人对自己的解释。
原本做得很好的人,也会卡在这里。你认真过,做成过,曾经真被需要。如今别人安慰你“你很优秀”,你心里却会想:那为什么已经没有我的位置?
从前有人等你开会,有邮件要你回复,有事情非经过你不可。“有人需要我”日复一日,成了“我有价值”的证据。现在收入要重新找,日子要重新排,连介绍自己都得重新来过。周明知道应该改简历、联系熟人,也知道不能一直这样坐着。可知道该做什么,与有力气去做,隔着好远。
“这日子怎么过下去?”他望着屏幕。眼前只是几行字,他却觉得后面的日子全挤到了面前,都等着他想办法。
周明在咖啡店坐到下午一点多,自我介绍还是那一行。他看了一眼柜台里的三明治,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买。
罗腾树下的故事没有许诺他会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
以利亚在树下吃饼的时候,还没有回答自己怎么走到了这里。何烈山的问答在后面,接续他的先知也在后面。眼前这个人先得到了照顾。
对周明来说,明天怎么办,依然没有答案。他把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放回纸袋,招聘页面还开着。今天剩下的这几个小时,他不想再一个人熬。
周明拿起手机,给一个朋友发了条消息:
“你今天有空吗?我不太想一个人回家。”
发出去以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几秒,又翻回来。
如果你此刻也反复想到“不想活了”,或担心自己会伤害自己,这已经不只是一个需要独自想通的灵修问题。请现在联系一位能够来到你身边的人、医生或心理专业人员;若有立即危险,请联系所在地的急救服务或危机热线,不要独处。吃饭、睡觉、祷告与陪伴都有价值,但不能代替紧急援助和专业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