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老鼠之前，他得先把下一部片子做出来

1923年，沃尔特·迪士尼的动画公司倒了。他手头还有一部样片：一个真人小女孩，走进了画出来的世界。

今天，迪士尼这个名字几乎不需要介绍。但那时，米老鼠还没有出现，二十一岁的沃尔特也不是一个等着人来投资的天才。他办过公司，找过发行商，做出了影片，最后却连公司也没保住。

那部叫《爱丽丝的奇境》（Alice’s Wonderland，片名直译）的样片，是旧工作室做的。它没能救活公司，却还可以拿给别人看：这样的片子，我做得出来。

可做得出来，为什么还是失败了？带着同一本领换个地方，又凭什么能重新开始？

几年前，沃尔特在堪萨斯城做商业绘图，后来进入广告公司接触动画。画一张图和让图动起来，是两门手艺。他从图书馆找来动画教材，借摄影机试验，也和同行研究已有的动画片。白天的工作给他收入，业余的试作则让他有机会碰工作以外的东西。

他没有等到谁承认自己是动画师，才开始找观众。他把做出的短片推介给本地的Newman影院，想让自己的片子进入影院的节目单。

据他多年后的回忆，第一次谈价，影院方面问这片子要多少钱，他报了自己的制作成本。对方答应了，生意便定了下来，却没给自己留利润。不过在当时，这笔收入至少能支付继续试验的费用。

一个急着把片子放上银幕的年轻人，已经想到了怎样让人买，却还没有把价钱算明白。

1922年，他办起Laugh-O-gram公司，和一群年轻人制作动画。先前的试作、影院放映和成片，已经替他说过一些话：他不只是个声称自己有梦想的人。公司得到出资，有设备，也有人手。

但影片越做，钱越少。

他们与发行商签下的合同，只在前面付很少的钱，主要款项却要等到很久以后。制作不能等：影片要一张张画，员工要生活，公司每天都在花钱。一份金额看上去不错的合同，填不上眼前不断扩大的窟窿。

沃尔特又找别的业务、想办法借款，仍没能把公司救回来。1923年，公司破产。他离开堪萨斯城，去了加州。

旧公司留下的爱丽丝样片，倒是给了他一件可以继续做的事。

他在离开堪萨斯城以前，就和纽约发行人玛格丽特·温克勒通过信。到了加州，又继续推介这个系列。温克勒经营过《菲利克斯猫》等动画的发行，知道怎样把短片送进市场。对她而言，一个能够继续拍下去的新系列，才是一门可以谈的生意。

样片里的小女孩是真人，周围的世界却可以用笔画出来。这种组合，既有小演员，又能放进现实拍摄做不到的笑料。沃尔特不必空口保证自己有创意，片子已经把那个想法做给人看了。

按迪士尼家庭博物馆转述的通信，敲定合作前，他还向哈里·华纳打听温克勒的信用和业内情况，得到了正面答复。

1923年10月，系列合同签下，迪士尼兄弟工作室也由此起步。一起接下这桩生意的，是哥哥罗伊。

温克勒有一个明确要求：还得用样片里的那个小女孩。

女孩叫弗吉尼亚·戴维斯，还在堪萨斯城。沃尔特写信给她的母亲，邀请一家人到加州来，让孩子继续出演爱丽丝。他提出了一个具体的演出机会；戴维斯一家也本有西行、为女儿寻找演出工作的打算。两边的需要碰到一起，一家人后来搬了过来。

订单有了，小演员也有了，剩下的活却不会自己完成。

新工作室的第一部爱丽丝短片，沃尔特自己编写、设计并画动画。两位新雇员凯瑟琳·多拉德和安·卢米斯负责描线、上色，罗伊则拿起摄影机，同时参与工作室的经营。那不是一支各就各位的成熟班底，而是几个人先把眼前的工作接住。

连哥哥也有不擅长的事。沃尔特后来向女儿讲过，罗伊掌握不好摄影机摇柄的节奏，拍出来的画面节奏会有变化，后来只好另请摄影师。罗伊的本领更多在经营上，不能因为是自家哥哥，就让他什么都会。

钱也得边做边凑。据迪士尼家庭博物馆记述，叔父罗伯特在这段时间分批借钱给兄弟，等首片的款项到了，再得到偿还。

一份发行合同到了手里，并不意味着今天就有足够的钱开工。亲人的借款，把制作与回款之间的那段距离暂时接了起来。罗伊的参与，则让这门生意不再只压在一个画动画的人身上。

1923年末，第一部片子终于交了出去。

温克勒收片后，并没有只送来赞美。她指出影片仍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尤其希望加入更多幽默。沃尔特在下一部片子上花了更多钱，也继续增加制作人手。第一部上映时，他们已经做完了第二部。

工作室开始有了下一部，再下一部。

但总让沃尔特自己画下去，能多做多少？画出来的东西，又能好到哪里？

1924年，他写信邀请老伙伴乌布·伊沃克斯到加州。两人在早年的工作中已经合作过，伊沃克斯也参与过堪萨斯城的动画制作。这一年，他加入了兄弟工作室。

伊沃克斯带来的，是实在的制作本领。动画师鲁道夫·伊辛后来回忆，伊沃克斯会先把角色怎样移动安排出来，用简略的头部、尾巴和脚部线条标示位置，其他动画师再循着这些指示，画出一连串动作。

这不只是一个人画得快了。其他人也能沿着他的安排，把后面的画接下去。

随着动画师增加，爱丽丝系列里的动画部分越来越多。那个真人小女孩，有时反而要退开很长一段，让画出来的角色把故事演下去。沃尔特也把越来越多的时间用在组织故事、安排节奏上。

按伊辛的回忆，沃尔特把故事段落分给动画师，等画好以后，再制作摄影指示表，说明哪些动作要怎样拍、重复多少次。画纸到了摄影机前，不必再把这些决定都留给摄影师。

他早先必须自己画，才能拿出一部片子；现在，他得让几个人画出的东西，合成同一个故事。每个人都忙，不等于一部影片就会好看。哪里该快一点，哪个笑料值得多停一下，这些也成了他的工作。

沃尔特在这里逐渐长成了导演。伊沃克斯的长处没有把他挤出去，反而让他能把力气用到另一处。

经营上的争执仍在。到1925年，与他交涉发行事务的，更多已是温克勒的丈夫查尔斯·明茨。报酬怎么付、收益怎么分，双方继续拉扯；沃尔特也不再只是接下对方开出的条件，而是持续交涉，争取更多款项。

1926年，团队搬进Hyperion大道的新工作室。比起三年前，他们已经有了连续制作的影片、有经验的伙伴，也有了可以继续安排生产的地方。

不过，同事们也有自己的打算。有人同样想办工作室，想做自己的片子。沃尔特不断提高制作要求，别人也会衡量报酬、工作压力和前途。创业所需要的人，不会因为曾经一起吃过苦，就永远留在原地。

这个问题，后来变得很痛。

1927年，工作室制作起“幸运兔奥斯瓦尔德”，通过明茨与环球的合作发行。到了1928年，续约破裂，一批制作人员转投，角色的权利又不在迪士尼手里。他不能把自己做过的那只兔子带走，照常接着拍。

会做片、有团队，仍不足以保住原有的生意。他已经学会不少事，却远没有把所有难处都解决。

此后，他与伊沃克斯等人开发了米老鼠。同年，《汽船威利》带来市场突破。我们熟悉的那个迪士尼，才渐渐走到台前。

但把时间停在米老鼠出现之前，已经能看见一个人的变化：他拿试作去找影院，拿样片去找发行人，把订单变成一部部影片；遇到自己补不上的缺口，又与罗伊、伊沃克斯和其他人一起，重新安排怎样做。

米老鼠当然重要。可在它出现以前，那个年轻人已经做了很多年一件不大显眼的事：想办法，让下一部片子还能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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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

1. 封面：本系列／OpenAI设计，AI生成通用绘图环境，非历史现场；人物采用Alan Fisher的1938年史料肖像，Library of Congress, Prints and Photographs Division, NYWT&S Collection（LC-USZ62-115340），Commons裁切副本。经缩放、双色调、轻微印刷纹理与边缘融合，未生成式重绘人物；馆方职员照片使用依据。
2. Walt Disney／Newman Laugh-O-Gram（1921）；Wikimedia Commons数字副本，00:05静帧。 来源 原作静帧，不含后来配乐或新增修复创作。
3. Coolcaesar，Kingswellstudio.JPG（2015-04-18），CC BY-SA 4.0，原图未改。 来源 · CC BY-SA 4.0
4. Disney Brothers Cartoon Studio／Alice’s Day at Sea（1924）；Wikimedia Commons数字副本，08:15静帧。 来源 原作静帧，不含后来配乐或新增修复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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