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质的问候
由于电话的普及,人们越来越想不起写信的感觉了,这沉重打击了曾经风光的邮政业(可在国外邮政仍然顶天立地);由于短信的火爆,人们越来越疏于打电话了,这让本已富得流钱的电信业大发横财(可国外的短信还是寂寞得很)。
短信令人意外地滋生了一个奇特的产业,也养活了一批靠短信为生的专业写手。短信在中国,真是风光得令人眼红。
于是,一条条短信奔涌而出,像蠕虫一样越积越多、越滚越大。这些七十字的短小怪物,或者诙谐幽默,说尽人间怪话;或者温馨感人,比糖还甜、比蜜还腻;或者搔首弄姿,活脱脱穷酸文人相;或者字正腔圆,大声疾呼人间正义;或者悄声细语,给吃惯大鱼大肉的人们端上一盘盘黄色下流的低级小菜……
于是,逢年过节的时候,谈情说爱的时候,请客送礼的时候,闲极无聊的时候,甚至发布命令、汇报工作、讨好顾客的时候,——总之一切需要说话的时候,人们便快速按动手机,把网上找到的俊言靓语当作自己的心声,发送、发送、再发送,一边旁若无人地傻笑着,一边陶醉着、梦想着、期待着。这短信也不负众望,疯狂地自我复制着,竭尽所能地放大和漫延着人际沟通的点点希冀。
可是,我们收到短信的时候,怎么还嘟噜着嘴啊?朋友的、亲人的、领导的、下属的,都那么众口一词、那么似曾相识,甚至竟是自己刚刚发出的那一条。奇怪啊,收到问候和祝福,似乎并不高兴、并不温暖啊?因为这是一桩麻烦,少不得还要找词儿回复,至少也得转发一条收到的吧。
人真是变得奇怪。一位久违的朋友,给你发来只有“中秋快乐”、“新年好”或“鸡年吉祥”这样三、四个字的短信,这么普通、这么不起眼,却让你倍受感动,老于世故的干涩眼睛竟然有些湿润了——仿佛字缝里隐藏着千言万语,似乎携带着温暖的气息。
你这才醒悟到,只有这条短信是真的问候,没有变质。 当语言变成套话、情感失去隐私的时候,再华丽的词藻也不能表达内心,问候只能变质。甚至,人们竟已忘却真挚,完全找不到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