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台
一
小时候，我个性孤僻，不喜欢任何热闹。但对于嫁娶，我却有着特殊的兴趣。我喜欢看漆匠在新人的新家具上画画儿。我不大懂“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之类的词句，令我痴迷的是那些精致的凤凰。它们那样多姿多彩，俗艳中透出纯朴；它们飘然欲飞的神态，叫人不免心驰神往；它们有时化为仙子，却让我悲伤，因为我丑陋，因为我是男孩。
看刘晓庆主演的慈禧时，不谙世事的我有些看不大懂，但有一个细节令我印象极为深刻。少女时代的慈禧天真而坚决地要求凤在上、龙在下，这很对我的胃口。我喜欢凤凰，我讨厌龙张牙舞爪咄咄逼人的样子。
后来我读到李白的诗，说是：
凤凰台上凤凰游， 凤去台空江自流。
我认识她很偶然。她安静而纯洁，像个的高中生。来自农村的我木讷而委琐，在她面前自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们的真正接触由于一阵风。中国是一个多风的国度，时时刻刻都吹拂着各式各样的旋风。当时的风是交谊舞，无论男女老少，有个场地便跳，逮着时间就跳，狂热程度远胜后来的街舞。我被这阵风裹着，深感作为一个男人，必须学点交谊舞。可是我真的太笨，总是不得要领。大家都去找舞伴练习，女同学是轮不上我的，这使我越发地怨恨自己。
恰巧在这时候我又碰见她，在教室里息的时候。我鼓足勇气，大着胆子请她作我的舞伴，一起去参加一个交谊舞培训班。我满脸通红，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微笑着静静地听，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她竟然满口答应，这使我禁不住心花怒放。
当时流行的一本书上说，老实人会爱上遇到的第一个女孩。不知道是这话太精辟，还是我身不由己地受到它的暗示，交谊舞我终究还是没有学会，但仅仅在两次接触之后，我们就坠入爱河。
至今我都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爱我。我身材矮小，长相丑陋，行为举止不大方，而且究得叮当响，完全配不上她。但确确实实，我不是自作多情的单向思，她真的也爱我。我们的交往使我的一个同学嫉妒得牙根直痒，他朝思暮想着找一个漂亮女朋友，没想到我却如此轻而易举。
不必细说我们的疯狂。不出一月，一位特别器重我的老师专程找到我，满脸写着失望，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要有点事业心。
我哪里听得进！我忘记了一切，满心满眼全是她。我恨不能分分秒秒都和她在一起。我陪她去上课，或者在她上课的教室外面等她。冰城的冬天有多么寒冷，我似乎完全无知无觉。身为研究生，我应该在实验室用功作课题，实验室我倒是天天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