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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工作,不是为老板燃烧

从一件愿意做好的事开始

明亮的工作台前,一位穿灰绿色衬衫的女子把夹着表格的写字板递给穿蓝灰色衬衫的男子,男子低头接看,身后是电话和放着纸箱的货架。
一次清楚的交接,让接手的人少一些猜测,也让事情能够继续。

设想一个交班的时候。

表格上有一条客户换货记录,后面写着三个字:“已处理。”下一班的人打开看了半天:怎么处理的?已经换好了,还是只回复过客户?货在哪里,接下来找谁?

电话打回去,交班的人有点烦:不是写了吗,已处理。

其实,只要换一种写法,事情就清楚得多:“已回复客户,等仓库确认库存,晚班收到回复后联系客户。”还是那张表,也没多出什么壮举,但下一个人接得上了。

这样的事情,值得谈一个“爱”字吗?

你可能会说,这不就是本职工作?拿了工资,把事情做清楚,叫认真,叫敬业,都行。一定要说爱,是不是又在普通职责上面加了一层要求?

这个问题问得对。如果“爱工作”的意思是,事情做好还不够,还得每天精神饱满、面带笑容地表达热情,那么我也不愿意。

但我想谈的,是另一种很小的变化:你开始在乎,这件事经过你的手,到别人那里会变成什么样。

一、认真做着做着,有了自己的理由

最初把交接写清楚,完全可以只是为了少接几个追问电话。为了不挨批评,为了把约定的事情完成,当然也为了按时领工资。这些理由都很实在,不必先把它们洗成高尚动机,才能开始工作。

后来,你可能注意到,下一班的人总在问同一个问题,并不是他特别笨,而是那一栏本来就写得含糊。写表的人以为自己知道,便以为别人也应该知道。

你改了一下,把“处理情况”拆成“已经完成”和“还需跟进”。几次交接下来,来回追问少了,漏掉的事情也少了。你忽然发现,原来这个麻烦可以这样解决。

那一点舒服,是做过事的人会懂的。一个总打结的地方,终于理顺了。没有人颁奖,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但你自己知道,前后不一样。

再后来,你会留意怎样写才更清楚,哪些内容真有必要,哪些格子只是添乱。你不再满足于多写几行证明自己认真,而是希望对方拿到就能用。把事情做好的能力,也在这些琐碎的尝试里长出来。

手艺未必总在车床、画布或乐器上。一张能让人接得上的表,一段不让读者反复猜的说明,一次把问题问明白的接待,都有笨办法和好办法,也都有越做越明白的余地。

这时,认真开始有了你自己的理由。有人少跑了一趟,少解释一次,没再被同一个问题卡住,而你愿意看见这些事情发生。

我觉得,这里面已经有一点爱了。它未必是对整份职业的热烈感情,更谈不上对公司的忠贞,却是对一件事、对使用它的人的关心。

敬业和爱并不是低一级与高一级的区别。人可以先把职责履行好,慢慢生出关心;也可以因为在乎,才愿意把事情练熟。还有的人一直只把它当作一份认真完成的工作,这并不使他欠公司一份情感。

我们更不能看见谁多做了一点,就断言他热爱工作,或看见谁没有多做,就说他缺乏热爱。人的动机常常是混在一起的,谁也不必在交接表旁边接受一次内心审查。

暖纸淡彩概念图,四个场景以顺时针箭头相连:把职责做好、看见卡住的地方、试出更好的做法、看见事情接上了。中央写着手艺与关心在实践中彼此带动,底部提醒这不是公司能索取的情感。
履行职责、发现问题、改进做法与看见成效,可以在实践中相互带动,让人逐渐有了自己的关心;这不是人人都必须经历的情感进阶。

二、老板也得了好处,那又怎样?

话说到这里,有人会接着问:你把事情做顺,公司省事了,老板不是也跟着赚钱吗?

当然,也可能赚得更多。

我不觉得这就使你的认真变得可笑。工作原本就把许多人的需要接在一起:你取得收入,客户得到服务,公司维持经营,同事少一点折腾。它们可以同时发生。没必要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替老板说话,就非得找出一种老板完全得不到好处的认真。

问题在于,你是不是只剩老板这一个参照。

老板看见,你就愿意做好;老板看不见,你就觉得没必要。或者反过来,明明知道怎样做对客户有帮助,却因为不愿让老板得利,连自己本来在意的事情也一并放弃了。

两种心情很不一样,但你的手最终怎么动,仍然绕着老板转。

这不是说受过亏待的人应该立刻放下怨气。只是有时我们以为自己已经把老板从心里赶走了,却仍然把每一件事都交给他来决定值不值得。那张表之后接手的人,反倒不见了。

保罗劝人“不要只在眼前侍奉”,随后又要求主人“要公公平平地待仆人”。这段话面对的是古代主仆关系,不能直接搬成今天公司的员工守则;但其中有一个方向很清楚:人的诚实不只做给眼前掌权的人看,掌权的人也不能免于公平的要求。(歌罗西书3:22—4:1)

对基督徒来说,神看见的生活并不以办公室的考核为界。没有得到表扬的认真,并不因此失去价值;占据上位的人,也不能借着神的名只要求别人。信仰让双方都需要回答自己怎样待人、怎样做事。

因此,我可以不欣赏这位老板,仍然关心自己经手的事情。老板从中获益,不会自动抹掉它的价值。当然,也不会自动证明他分配得公平。

三、你的认真,不能替所有缺口兜底

再让刚才那个场景往前走一步。

负责人发现你的交接写得清楚,就说,以后大家的表都交给你整理吧。你有责任心,交给你放心。

听起来是认可。可你的原有工作一件没少,其他人交来的记录仍然只有“已处理”。现在轮到你挨个追问了:处理到哪里?谁答应过客户什么?明天谁来接着办?

一张表的毛病,慢慢变成了一个人的额外工作。

如果这时候还有人劝“能者多劳嘛,你不是爱工作吗”,问题就很清楚了:他没有讨论这些事怎样才能做好,只是用你的在意,填补安排上的空缺。

你当然可以愿意把交接改善下去。可愿意改善,不等于只有你一个人有责任。

比如,你可以提出一起调整写法,说明哪些信息必须由当事人补全,也可以帮助同事熟悉新的表格。但别人处理过什么,你并不知道,不能靠责任心猜出来;原有任务和新增任务抢同一段时间,也不能靠热爱把一天变长。

在这个假设的场景里,一种可以尝试的说法是:

我希望下一班拿到就能接着做。这次我可以一起把写法理清,但每个人处理到了哪里,仍然需要本人补全。如果以后由我统一整理,原来的任务就需要重新安排,否则两边都会耽误。

这段话不保证负责人听得进去。它只是把“你肯不肯付出”的考题,重新放回事情本身:要做成什么,需要哪些信息,谁来承担,时间从哪里来。

有时负责人也许并无恶意,只是顺手把活派给最放心的人。也有时,他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是不愿增加人手、不愿重新分工。这两种情形不能混为一谈,而表达清楚也不能代替实际改变。

说不,可能有代价;暂时说不了,也不等于你懦弱。有的人需要保住收入,有的人还没有别的选择。这些处境不能靠一句“勇敢做自己”跳过去,更不能在他疲惫的时候,再催他表现出对工作的爱。

同样,必要的协作、临时补位、重复而烦琐的任务,也不能全因为自己不喜欢,就划成不该承担的事。需要看的是具体职责和安排,不能只凭心情。

但一个人的认真若总被用来掩盖分工的问题,最后连他在意的质量也难以保住。让更多人有能力把事情做好,往往比让一个人永远救场更有价值。

爱工作,也可以使你愿意把这些麻烦说出来。

左右对照概念图:左侧三张写着已处理的表格汇向一名打电话补漏的员工,注明信息不全、原任务没少、不断追问补漏;右侧三人各自填写进度,经过共同改写法和重新安排任务时间后,将信息交给接班者。
保护认真,需要让信息由当事人补全,让改进有共同做法,也让任务与时间得到安排。把这些说清楚,是讨论的起点,仍需要实际改变。

四、把那张表交出去

我想劝的爱工作,可以先小到这个程度。

不必急着宣布热爱整份职业。你可以暂时说不上喜欢这家公司,也并不知道以后会做什么,但在眼前的事情里,仍然有一个地方,你愿意认真一点,试一个更好的办法,让另一个人少一点无谓的麻烦。

这不是每一份工作都值得继续的证明,也不是靠一个小改善就能抵消长期耗损。它只是帮助我们辨认:原来我对工作还可能有自己的关心,这份关心不全属于老板,也不需要交给老板任意使用。

回到那张交接表。它没有换来表扬,也没有使整个公司焕然一新。下一班的人读完,知道哪些已经办好,哪些还要继续。

他不用再追问那三个含糊的字。

事情到你手里,你把它理清;交到别人手里,他能够接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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